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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谧之光——艺术家牛尾和也的绘画语言与精神维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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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静谧之光——艺术家牛尾和也的绘画语言与精神维度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/张鸿宾

 牛尾和也(Kazuya Ushioda)1983年出生于日本 ,2015年完成文政艺术大学博士学位课程,2021年获准成为艺术更新中心的助理生活大师。《奇迹》一书已被MEAM收藏,2023 形象 2023 大奖 MEAM,《魔法书》收藏于MEAM博物馆,2023年洛杉矶艺术展,2024 MODportrait 2023 大奖 MEAM,《希望之花》现藏于MEAM博物馆。

 2024年泰坦国际肖像绘画与雕塑大赛蛋彩画组一等奖,2025年洛杉矶艺术展,2025年第17届ARC国际竞赛奖项荣誉提名,2025年美国肖像协会第27届国际肖像大赛“优秀奖”,2025年:荣获美国肖像协会颁发的卓越证,2026年:获得美国肖像协会(PSS)颁发的签名作品资格,2026年:荣获美国第18届ARC国际艺术大赛盛欣宇艺术奖,2026西班牙巴塞罗那(欧洲现代美术馆)

 在当代写实绘画愈发趋向炫技与视觉消费的语境中,日本艺术家牛尾和也的创作,显得尤为克制而清醒。他不以叙事取胜,亦不以细节堆砌吸引目光,而是在极度简化的画面中,缓慢建构一种内向的精神凝视。这种凝视,不向外张扬,而向内沉潜,带有近乎祈祷般的安静力量。

 牛尾和也的艺术路径,始于其在意大利的研修经历。彼时他与蛋彩画的相遇,成为其创作转向的关键。蛋彩这一古老媒材,要求极高的控制力与耐心,每一笔皆不可逆,时间在    层层叠加中沉淀。他将蛋彩作为底层,与油画罩染结合,使画面既具温润细腻的反光质感,又保有油画的流动光影。这种媒材结构,本质上是一种“时间的复合”:既凝固,又呼吸,使人物肌肤呈现出柔和而内敛的光。

 在视觉语言上,他有意识地削减叙事。单一人物、中性背景、闭目或低垂的视线,构成其典型图式。此种“去叙事”的处理,并非风格化选择,而是对写实绘画本质的反思——当图像不再依赖故事,观者便不得不直面“人”的存在本身。人物不再讲述什么,而成为一种情绪与状态的承载:沉思、内省、未被言说的时间。这种气质,深受日本传统美学的潜在影响。其一为“静寂”,体现在柔和的光影过渡与被压低的情感表达中,画面仿佛减速,形体在明暗间呼吸流转;其二为“幽玄”,即通过留白与克制,让意义不被说尽,使观者得以进入画面;其三为“物哀”,他常描绘青年形象,将“终将消逝”的青春凝固于当下,使短暂与永恒形成微妙张力。

 在方法论上,牛尾和也并不刻意调和东西方,而是让西方写实技法与东方精神性自然共存:前者提供形体与光影的精确,后者决定画面的气质与深度。技法成为语言,而精神性才是所言之物。

 近年来,他在国际写实绘画领域亦获得重要认可。在第十八届ARC沙龙大赛中,牛尾一也荣获“盛鑫煜艺术奖”,标志着其艺术探索已在全球语境中得到回应。这一成就不仅是对其技法的肯定,更是对其精神取向的认同。

 “祈祷”,是其创作的核心主题之一。这并非宗教意义上的祈祷,而是一种对人性与善意的信念。在图像泛滥的时代,他的作品以缓慢对抗速度,以凝视对抗遗忘,为观者保留一处可以停留与感受的空间。牛尾和也的绘画,不喧哗,却持久。在那几近静止的画面中,时间被延长,情感被压低,而人之为人的某种本质,反而愈加清晰地显现出来。

采访提纲

一、艺术家形成期(Artist Formation)

1. 在文星艺术大学本科、硕士及博士阶段的学习中,哪些经历或导师对您写实绘画风格的形成产生了决定性影响?

我始终认为,大三时前往意大利研修的那段经历,是我艺术道路上一个近乎转折性的时刻,也是在那里,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“遇见”了蛋彩画。那并不是课堂上的学习或技法的习得,而更像是一种在历史与空间之中发生的直观感受。

从罗马到米兰,我几乎走遍了所能抵达的教堂与美术馆。那些壁画、祭坛画与古典绘画,并非以知识的形式进入我,而是以一种近乎身体性的经验,在长时间的凝视中缓慢渗透。尤其是在面对早期文艺复兴绘画时,我第一次意识到,画面中的光并不是“画出来的”,而是从颜料的结构之中自然生长出来的——那种温润、内敛而又持续发光的质感,使我深受触动。

也正是在这样的观看经验中,我逐渐意识到蛋彩这一媒材的独特性。它不像油画那样依赖厚重的堆积与反复修改,而更接近一种节制而清醒的建构:每一笔都需要判断,每一层都不可轻易推翻。这种近乎“不可逆”的过程,使绘画本身带有一种时间的重量,也让画面呈现出一种难以替代的纯净与稳定。

可以说,那段在意大利的行走与观看,不仅扩展了我的视觉经验,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我对“绘画为何物”的理解。蛋彩并不是我主动选择的媒材,而是在那样的历史语境与视觉震动之中,被我慢慢“确认”的一种语言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它构成了我此后所有创作的起点,也成为我不断回望与深化的根基。

2. 为什么您选择“蛋彩(蛋黄蛋彩)”作为博士论文的研究主题?这一研究对您之后的创作实践产生了哪些具体影响?

我博士阶段的导师石山一彦,在东京艺术大学向田口安男学习了“练入蛋彩”技法。而田口安男则是从意大利艺术家那里习得这一技法。可以说,蛋彩这一媒材自其起源以来,一直是在不计个人得失的善意中,将技法与配方代代相传。正因如此,我也希望推动自身在蛋彩领域的研究,并将其传承给后来者,因此决定撰写博士论文。

二、绘画技法与媒材体系(Artistic Method)

3. 将蛋彩底层与油画罩染相结合的技法是您创作的核心。在实际创作中,您如何实现色层、光影与质感的平衡?

将蛋彩作为底层、再以油画进行罩染,是我逐渐确立的一种工作方法。这种方法并非出于形式上的“混合”,而更像是在不同媒材的物理特性之间,寻找一种能够彼此补充的结构关系。

在实际创作中,我通常会先以蛋彩建立画面的基础形体与色层。蛋彩颜料具有较强的可塑性与覆盖力,其颗粒感细腻而稳定,在层层叠加之中能够形成一种均匀而有呼吸感的表面。尤其在人物肌肤的处理上,蛋彩对光的反射更为柔和,它不是直接“发亮”,而是带有一种从内部透出的温润感。这种质地,是单纯依靠透明油画颜料难以达到的。

当底层结构相对稳定之后,我再以油画进行罩染。油画的透明性与流动性,使其更适合调整整体的色调关系与光影气氛。通过多次薄涂与叠加,可以在不破坏底层结构的前提下,逐渐强化画面的空间感与空气感,使光影过渡更加自然。

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,关键并不在于“比例”,而在于对每一层功能的清晰判断:蛋彩承担的是结构与光的基础,是相对“内在”的部分;而油画则更偏向于整体气氛的调节,是一种“外在”的呼吸。如果蛋彩过重,画面容易显得封闭;若油画过多,又会削弱底层所带来的纯净感。因此,在创作过程中,我始终在控制一种临界状态——既保留蛋彩所带来的明亮与稳定,又借助油画的流动,使画面保持开放与生长的可能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不仅是媒材之间的平衡,更是一种关于“光”的处理方式:不是直接描绘光,而是通过层层结构,让光在画面中自然生成。

4. 您是否尝试过其他媒材?最终为何选择蛋彩与油画结合的方式作为主要创作方法?

将蛋彩作为底层、再以油画进行罩染,是我逐渐确立的一种工作方法。这种方法并非出于形式上的“混合”,而更像是在不同媒材的物理特性之间,寻找一种能够彼此补充的结构关系。

在实际创作中,我通常会先以蛋彩建立画面的基础形体与色层。蛋彩颜料具有较强的可塑性与覆盖力,其颗粒感细腻而稳定,在层层叠加之中能够形成一种均匀而有呼吸感的表面。尤其在人物肌肤的处理上,蛋彩对光的反射更为柔和,它不是直接“发亮”,而是带有一种从内部透出的温润感。这种质地,是单纯依靠透明油画颜料难以达到的。

当底层结构相对稳定之后,我再以油画进行罩染。油画的透明性与流动性,使其更适合调整整体的色调关系与光影气氛。通过多次薄涂与叠加,可以在不破坏底层结构的前提下,逐渐强化画面的空间感与空气感,使光影过渡更加自然。

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,关键并不在于“比例”,而在于对每一层功能的清晰判断:蛋彩承担的是结构与光的基础,是相对“内在”的部分;而油画则更偏向于整体气氛的调节,是一种“外在”的呼吸。如果蛋彩过重,画面容易显得封闭;若油画过多,又会削弱底层所带来的纯净感。因此,在创作过程中,我始终在控制一种临界状态——既保留蛋彩所带来的明亮与稳定,又借助油画的流动,使画面保持开放与生长的可能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不仅是媒材之间的平衡,更是一种关于“光”的处理方式:不是直接描绘光,而是通过层层结构,让光在画面中自然生成。

三、视觉语言的结构(Artistic Language)

5. 您的肖像作品中常出现闭目冥想般的安静人物形象。这种可称为“精神性肖像”的表达背后,有怎样的理念?

在我的肖像创作中,那些闭目、沉静、近乎冥想的人物形象,并不是出于形式上的偏好,而是逐渐发展出的一种表达路径。它更接近一种“状态”的呈现,而非对具体人物情绪的再现。

自从我开始在海外发展以来,我愈发强烈地意识到,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固然存在,但人类在更深层的情感与精神层面,其实是相通的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超越语言与文化的边界,去触及一种更普遍的经验。因此,“祈祷”逐渐成为我创作中的核心主题——并非宗教意义上的祈祷,而是一种对和平的愿望,以及对人性善意的基本信任。

人物闭目的状态,正是在这种思考中自然形成的。闭上眼睛,意味着与外部世界暂时的断开,同时也是向内在的转向。在这样的状态中,人物不再与观者发生直接的目光交流,而是停留在一种更为内省、沉潜的精神空间之中。这种“未对视”的关系,反而为观者留下了更大的进入空间——观看不再是对他者的观察,而更像是一种自我投射与内在回应。

我始终认为,如果艺术仅仅停留在形式或技巧层面,它的力量是有限的。尤其是在一个充满冲突与不确定性的时代,艺术家或许无法直接改变现实,但至少可以在精神层面提出一种方向。如果连艺术都不再表达对和平的期望,那么这种声音便会愈发稀薄。

因此,这些看似安静的肖像,并不只是“安静”。它们更像是一种被压低的呼唤——在不张扬的状态中,持续地传达一种信念:人仍然可以选择善意,世界仍然值得被温和地对待。而我所能做的,就是通过绘画,让这种信念以一种尽可能纯粹的方式存在下来。

6. 在构图上,您倾向于使用极简空间、中性背景以及单一人物。这种选择如何帮助观众感受到人物的精神性?

在构图上的这种“简化”,并不是风格上的刻意选择,而更像是一种逐渐形成的判断——关于什么是必要的,什么是可以被拿掉的。

写实绘画本身具有很强的再现能力,也因此容易滑向两种方向:一是通过丰富的情节与细节制造观看的“趣味性”,二是通过视觉效果强化作品的“可消费性”。这些并非问题,但对我而言,它们往往会分散观者对“人”的注意力。因此,在创作中,我有意识地不断做“减法”,去除那些叙述性过强或指向过于明确的元素。

当背景被压缩为中性空间,环境信息被弱化,画面中只剩下一个人物时,视觉的重心便自然集中于其存在本身。观者不再依赖故事进入画面,而必须直接面对这个人:他的状态、气息、微妙的情绪变化,以及那些无法被语言清晰描述的部分。

这种“空”的处理,其实是一种主动的留白。它并非让画面变得贫乏,反而为人物提供了一个更为纯粹的显现空间。同时,这种空间也为观者保留了进入的可能——当外在信息减少,观者往往会不自觉地调动自身的经验与情感,对人物进行补充与回应。

在视觉语言的层面,这种集中也体现在对细节与节奏的控制上。我并不会平均对待所有部分,而是根据整体气息,选择性地强化或弱化某些区域,使画面形成一种内在的呼吸感。人物不再只是被“看见”,而更像是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场域中被“感知”。

因此,这种极简的构图,并不是为了形式上的纯粹,而是为了让“人”重新成为画面的中心——不是作为叙事的载体,而是作为一种可以被持续凝视、逐渐展开的精神存在。

7. 在光影、色彩与细节描绘中,您如何平衡人物的心理氛围与写实外形?

在光影、色彩与细节的处理上,我始终把“传达什么”放在“再现什么”之前。虽然我的作品通常被归入写实绘画的范畴,但对我而言,写实并不是对外在形象的机械复制,而是一种为表达服务的语言工具。

在具体实践中,我会先建立一个相对准确的形体与结构,这为画面提供基本的可信度。但在此之后,我并不会被“所见”完全束缚,而是根据画面整体所需要的心理氛围,对光影与色彩进行调整。例如,有些光源在现实中或许更强、更直接,但在画面中我会有意将其柔化,使明暗过渡更加缓慢,从而避免情绪被过度强化,保持一种内敛而持续的张力。

在色彩上,我也倾向于控制纯度与对比,使整体气氛趋于稳定。过于鲜明或跳跃的色彩,虽然能够迅速吸引注意,但往往会打破画面的沉静感。因此,我更关注色与色之间微妙的关系,让情感在细微差异中逐渐显现,而不是被直接“说出”。

至于细节的处理,我并不追求一味的极致刻画。相反,我会有意识地进行取舍:某些关键部位会被强化,以承载更多的视觉与情感信息;而另一些部分则被适当弱化,甚至保留一种未完成的状态。这种不均衡的处理,使画面产生呼吸与节奏,也避免了“处处用力”所带来的僵硬感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更关心的是人物“如何存在”于画面之中,而不是“长得有多像”。当光影、色彩与细节能够共同服务于这种存在感时,写实的外形便不再是目的,而成为一种通往内在的路径。最终,我希望观者感受到的,不只是一个被准确描绘的人,而是一种可以被慢慢体会的情绪与状态。

四、日本传统美学与审美精神(Japanese Aesthetics)

8. 您的肖像常带有一种静谧的思索气息。这是否与日本美学中的“静寂(Seijaku)”有关?您如何在画面中营造这种精神性的宁静?

我非常喜欢佛像,尤其是佛像所呈现的“古风微笑(archaic smile)”,其中蕴含着静寂与慈爱。我认为,这种“静谧”确实与日本美学中的“静寂”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,但它并不是通过刻意模仿某种形式而获得的,而更像是一种长期审美经验在作品中的自然沉淀。

在具体的创作中,这种“静寂”首先来自于对人物状态的选择。我倾向于描绘一种内向的、沉思的瞬间,而不是外向的情绪爆发。人物往往闭目或低垂视线,使情感不直接指向外部,而是回流到内在。

其次,在画面的构成上,我会尽量简化环境与背景,减少干扰性的叙事元素,让视觉注意力集中于人物本身。同时,通过控制色彩的纯度与对比,使整体气氛趋于柔和与稳定,避免过强的视觉刺激打破画面的宁静。

在光的处理上,我更倾向于使用缓慢过渡的光影关系,使形体在明暗之间呈现出一种“呼吸感”,而非被强烈切割。这种连续而含蓄的变化,有助于营造一种时间仿佛被放慢的感受。对我而言,“静寂”并不意味着空无或停滞,而是一种内在充盈却不过度显露的状态。正是在这种被压低的表达之中,观者才有可能逐渐进入画面,与人物产生更深层的精神共鸣。

9. 您的作品以克制的方式表达情感,这是否与日本美学中的“幽玄(Yūgen)”有关?如何通过“少即是多”传达深层情感?

在我的创作中,“幽玄”并不是一个被刻意追求的风格概念,而更像是一种自然浮现的审美结果。当我专注于描绘人物的“人性”时——他们的性格、思绪、温度,甚至一种难以言说的呼吸感——画面本身就会逐渐趋向克制与内敛。

我始终认为,真正重要的并不是“表现了多少”,而是“留下了多少未被说出的空间”。如果一幅作品把一切都解释清楚,观者反而失去了进入画面的可能性。因此,我会有意识地避免过度叙述性的元素,不去强化情绪的表面张力,而是让人物处在一种相对安静、含蓄的状态之中。

在技法上,这种“少即是多”体现在多个层面:例如对细节的取舍,并非一味追求极致刻画,而是根据画面的整体气息决定哪些需要被强调,哪些可以被弱化;在光影与色彩上,也更倾向于控制对比与节奏,使情感不是被直接“呈现”,而是被慢慢“渗透”出来。

我特别重视一种“气配”(气息、存在感)的建立。这种看不见却可以被感受到的东西,往往存在于形与形之间、明与暗之间,以及笔触的呼吸之中。观者在面对这样的画面时,会不自觉地将自身的经验与情感投射进去,从而完成作品的另一部分。

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“幽玄”并非源于刻意的简化,而是源于对表达边界的自觉控制——在言与不言之间,为观者保留想象与感受的空间。而这种空间,正是深层情感得以生成的地方。

10. 您的作品中常出现年轻人物。从“物哀(Mono no aware)”的角度来看,青春是否象征着时间与生命的瞬间之美?

我理想中的绘画,是无论在一百年前还是一百年后都依然被认为美的作品。而“青春”这种感受,在任何时代都是同样珍贵的,因此我将其作为重要主题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青春并不仅仅是某个年龄阶段的再现,而是一种具有普遍性的生命状态。

如果从“物哀”的角度来理解,青春确实可以被视为时间与生命之中最具瞬间性的美。它之所以动人,并不只是因为纯粹或明亮,更在于它注定会流逝。正是这种“终将消失”的特质,使其在当下显得格外珍贵,也赋予了观看者一种隐约的感伤与共鸣。

在我的创作中,年轻人物并不是单纯作为“青春”的象征而存在,而更像是一种承载时间意识的媒介。我希望通过他们相对安静、内省的状态,让观者在凝视之中感受到一种尚未被言说的时间流动——既是此刻的存在,也是即将逝去的痕迹。

因此,我所关注的并不仅是青春本身的形象之美,而是它所包含的那种短暂与永恒并存的张力。这种张力,正是我理解中的“物哀”,也是我希望在作品中持续探寻与表达的核心。

11. 在东方精神性与西方学院派写实技法之间,您如何取得平衡?

这是一个确实不容易简单回答的问题。在我的创作实践中,东方精神性与西方学院派写实技法并不是对立的两端,而更像是两种可以在同一画面中自然共存的力量。

西方学院派的写实技法,为我提供了坚实的造型基础和对光影、结构、材质的精确控制,使画面在视觉上具备可信度与说服力。而东方精神性,则更多体现在作品的内在气质之中——例如对宁静、含蓄、气韵以及“未言之意”的追求。

近年来,我逐渐不再刻意去“平衡”两者,而是更倾向于顺其自然地融合它们:在技法层面保持严谨与扎实,在表达层面则让情感与精神性自然流露。换句话说,技法是语言,而精神性是要表达的内容。当语言足够成熟时,内容便可以更加自由而真实地呈现。

也正是在这种相对自然的状态中,我逐渐找到了一种既不失东方内省气质、又具备西方写实表现力的个人表达方式。

五、当代写实主义语境(Contemporary Realism Context)

12. 在与欧美写实艺术界的交流中,您获得了哪些创作上的启发?

在与欧美写实艺术界的交流中,我获得了许多深刻的启发。亚洲艺术家的写实技艺确实处于世界领先水平,这为作品提供了扎实的技术基础和高水准的视觉呈现能力。然而,这种高度的技术熟练也带来潜在风险:容易让创作过度依赖技法本身,而忽视艺术的精神内核、情感表达与观者的共鸣。

通过与欧美艺术家的互动,我意识到写实不仅是呈现表象的能力,更是通过技法传达思想、情感和社会语境的工具。欧美现实主义艺术家在叙事性、情绪表达、光影处理和文化内涵的融合上给我带来启发:技艺只是表达的手段,真正打动人心的是作品背后的理念与情感深度。

因此,如果要将亚洲写实艺术更广泛地推广到国际舞台,我们必须超越对纯技术的依赖,追求形式与精神、技法与情感的统一,让作品不仅精美可见,更能够跨文化地触及人类共通的体验。这是我在国际交流中得到的最重要的创作启示。

六、艺术哲学与未来创作(Art Philosophy & Future Vision)

13. “祈祷(Prayer)”是您作品的重要主题,它对您和观者意味着什么?

“祈祷”在我的创作中,确实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核心主题,但它并不指向某一种具体的宗教仪式或信仰体系。对我而言,这更像是一种内在的姿态,一种面对世界时所持有的基本态度——对人类善意的信任,以及对和平的持续期望。

在当今这个充满冲突、不确定与分裂的时代,人们往往被迫不断作出判断与对立,情绪也容易被放大与消耗。在这样的现实中,“祈祷”对我来说,是一种试图让内心重新回到稳定与安静的方式。它不是逃避现实,而是在复杂与混乱之中,为自己保留一块可以沉思与反省的空间。

这种状态也自然延伸到我的人物表达中。画面中的人物往往闭目、沉静,看似没有明确的情绪指向,但实际上正处于一种向内凝聚的状态。我希望这种“向内”的力量,能够让观者在观看时暂时脱离外界的信息干扰,进入一种更缓慢、更专注的感受之中。在这种观看关系里,“祈祷”不再是某种被描绘的主题,而更像是一种被共同体验的时间。

对观者而言,我并不期待他们去“理解”祈祷的含义,而更希望他们能够在画前停留片刻,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安静——一种不被打扰、不被催促的存在状态。如果说当代视觉经验往往是快速、碎片化的,那么我希望通过绘画,提供一种相反的可能:让时间稍微放慢,让感受得以延续。

因此,“祈祷”既是我创作的出发点,也是一种希望能够传递出去的感受。它关乎的不只是个人的信念,而是一种更普遍的愿望——在不确定的世界中,人仍然可以选择温和、保持耐心,并对他人与自身保有基本的理解与善意。

14. 在当代社会中,写实肖像画应承担怎样的角色与使命?

在当代社会,写实肖像画不仅是一种艺术形式,更应承担更深层次的文化与精神使命。它的核心价值不仅在于精确再现外在形象,更在于通过技艺传达人物的内心世界、情感温度以及人性深度。这种表达能够在信息快速流动、视觉符号泛滥的现代社会中,为观者提供静心、沉思与共情的空间。

我注意到,当代艺术界往往更强调观念创新,而写实绘画在某些评价体系中被边缘化。这种价值的不平等让我思考:写实艺术并非陈旧的复制,而是一种承载人类经验与精神共鸣的媒介。它具有独特的可感性和可理解性,是连接艺术家、被摄者与观者之间情感桥梁的重要工具。

因此,写实肖像画的使命不仅是呈现外在,更是探索内在;不仅是展示技艺,更是唤起观者对人性、时间与生命的共鸣。我们这一代艺术家,应当承担起将写实艺术的潜力转化为现实影响的责任,让这种艺术形式在当代社会中重新获得尊重、理解与持续发展。

15. 未来在技法、主题或文化探索方面,您有哪些新的计划或愿景?

在技法、主题和文化探索方面,我希望将个人的创作视野拓展到跨国、跨文化的合作与对话中。目前的计划是与中国、台湾以及日本的优秀写实艺术家共同策划并举办展览。通过这样的展览,我们不仅能够展示各自的技法与风格,更可以呈现亚洲写实艺术在当代的多元面貌和创新潜力。

我的愿景是借助这样的合作,把新时代的亚洲写实艺术推向全球观众,让世界看到东方写实的独特审美与精神价值。这不仅是艺术作品的展示,更是文化交流的平台,是艺术家共同探索技法、主题与文化表达的新途径。最终,我希望通过这种跨地域的合作,让亚洲写实艺术在国际舞台上获得更广泛的理解、尊重与持续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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